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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30 三岔写真
从中国地图上看,三岔镇位于镇原县北部,地处甘宁两省区交界地带,是版图上雄鸡的鸡翅上小小的一点。在踏足这个黄土高原上的小城之前,对它的了解仅仅有去年的总结报告里一连串精确却抽象的数字,“总面积约243平方公里,全镇共辖10个行政村,72个村民小组,人口1.72万人。” 当我们从上海乘了整整一个夜晚的硬座火车到达西安,然后又从西安转车乘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大巴,不知不觉斜斜地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经线和纬线,远离了我们所熟悉的纷乱繁嚣的城市,路过了宁静得就像微波粼粼的湖面一样的村落,绕过陡峭突兀的崇山峻岭,满目尽是棱角分明且色彩明快的梯田,像一层一层的绿茶蛋糕。途中穿过黄绿相间的田野,苍白的天空像个硕大的瓷碗那样倒扣下来,远处的群山就是瓷碗上的缺口。昼长夜短的地理现象在这里尤其明显,白天的界限被悄悄挪到八点多,直到差不多九点,天幕才仿如不断加入黑色颜料的调色板那样,最终融合为深邃的黑。 “风尘仆仆”这个词语,是三岔给我的第一个印象。从小在地理课本上看到,最常用来描述黄土高原地貌的词语就是“千沟万壑,支离破碎”。旅途的一段的生机盎然,却迥乎不同。来到三岔镇上之后,才真的感受到黄土泥沙的铺天盖地。道路虽然是柏油铺的,不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几乎看不到原来的颜色。哪怕是一辆货车驶过,也会卷起一阵浓烈的飞沙走石,猖獗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放眼望去,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回头眺望,是起伏连绵的群山——三岔就像被放在大山的掌心里一般。骤雨洗刷过后的碧空,往往会有明媚的彩虹,一头挂在山间,另一头坠入山谷深处。 路旁并没有宏伟的高楼,大都是八十年代初在村镇里常见的那种小店,让我想起了《青红》里面的时代。没有高耸着遮天蔽日的水泥墙,所以风沙可以一马平川地掠过,又潇潇洒洒地离去。平日的街道很宁静,路人稀稀疏疏的,偶尔经过一个驮着背,叼着半截烟的老头或是骑着滚滚冒烟的摩托车疾驰而过的运货人。在白天炽热的阳光直射下,三五成群的闲散人躲在稀疏的树荫里打牌。除了羊肉店里飘逸而出的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香味,整个城镇就和高温一样让人恹恹欲睡的。 碰上了赶集的日子,三岔就像整个装着沸腾了的开水的锅一样。男女老少都往街上涌。卖衣服的、卖草帽的还有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艺品的小贩参差不齐地列在道路两边,绵延几百米。平素泥黄的街道涂上了五彩斑斓的色彩,来来往往的车子和行人挤得水泄不通,车轮胎痕与布鞋错杂地印在黄泥上,随即又被另外的车轮和布鞋践踏至碎。汽笛的轰鸣、小贩的叫卖掺杂成一片聒噪。出乎我意料的是,一些不知名的大专院校也来到这里摆开架势招生,大肆派发的传单也着实吸引了不少人。摆摊的人有老有少,但不外是舌灿莲花,把自己的学校描述成国际一流学校的。 可是窑洞却是黄土高原上最亮丽的风景,厚实的土墙泛着淡黄的土色,有点像烟没在沙漠中的楼兰圣殿遗迹;两道粗犷的弧线勾勒出简朴的门。它们冬暖夏凉,和大山融为一体,和大自然浑然天成。 三岔晴朗的夜空是最迷人的,就像用水洗过一样清澈。于是可以看见漫天星星,它们像打翻了的沙漏洒下的细沙,凌乱地蔓延了整个漆黑的夜空,隐隐还可以看见闪烁的银河,是淡淡的一带。 即将离开三岔,那些鲜美的羊肉泡馍、那些圆圆的草帽、那些厚重的窑洞、那些妩媚的彩虹、那些璀璨的星星……都将慢慢随着仆仆风尘而烟没在记忆里。可是它们不会消失,因为就像沙漠里的遗迹,它们终会重见天日。
February 08 妩媚西子(三)途径有名的西泠印社,它是光绪年间有名的学术团体,里面除了有石刻的真迹,也有园林,建筑都是白墙乌瓦的,显得清冷而高洁。我对金石书画一窍不通。“西泠印社”这个名字也仅仅是略有所闻,还一度把它读作“西冷印社”的。不过能在此人间仙境中玩味艺术的快然自足,却是可以引起我共鸣的。金庸先生也有此闲情逸致,在西湖边上置一小居,朝夕望此情此景,如何能不心旷神怡?可见生活的情趣,是不随时代而变迁的。 孤山是清代皇帝的行宫,这位皇帝就是大名鼎鼎的乾隆皇,他的喜山乐水世人皆知。他留在如此多的稗官野史,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或许未可尽信,但勿庸置疑的是乾隆的确懂得享受生活。虽然孤山行宫的建筑大多沦为残垣断壁,看到那样渲染着深一片浅一片青苔的遗迹,未免涌起“宫女如花春满殿,只今惟有鹧鸪飞”的唏嘘,但是孤山的婀娜犹在,从前还有“孤山八景”的说法——西湖的景点俯拾即是,而人们最爱信手拈来便合称“十景”、“十八景”之类。其中最有名的当数老“西湖十景”,不过后来雷峰塔倒掉了,只有鲁迅先生拍手叫好,普天之下皆为“十景”缺了其一而惋惜。直到几年前雷峰塔又重新竖了起来,才又凑得完整。不过这“孤山八景”倒是不足为奇,譬如所谓的“绿云径”,不过是绿草如茵的小路一条,如此说来,你大可以把自家的书房命名为“藏经阁”。不要不屑于这种门面功夫,这条不起眼的小路有了这么一个高雅的名字,意境就大不相同了。我还记得杜牧在《阿房宫赋》里写到:“绿云扰扰,梳晓鬓也。”这么一来,仿佛真的有两排翩然伫立的宫女在路旁,群裾飘飘,有如仙女下凡。孤山的小径说不上崎岖,但是颇为曲折,我们翻到山的另一边时,也不禁有点喘气,不过也许这就是习惯了在皇城里辇来坦道的乾隆钟情于孤山的缘故。 再往前走,远远地望见有名的“断桥”,但是“残雪”是没有的。途中经过“林社”,是诗人林逋隐居的地方,“梳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的不就是在朗月之夜,他徘徊于“林社”前的所见所闻么?还未咀嚼透林逋诗中的韵味,便已经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走上“断桥”。所谓的“断桥”当然不是真的断开两半的,只是在春回大地的时节,桥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中间隆起部分的雪最先化成水流下而两端还残留着一些积雪,乍看就像是桥断开了一样,其实那只是西湖和游人的双眼开了一个淘气的玩笑而已。我们去到的时候,固然连一片雪花都看不到,没有“残雪”,“断桥”也就成了个虚名,像这样不起眼的桥,莫说是在西湖,在我家外面的河上也有几座。 与“三潭印月”一样,“平湖秋月”也是月夜独有的景致,而我踏足之时,正值夕阳西沉,既无玉兔之倩影,空有一汪平湖,至于秋的意境,在中午烈日当空的时候尚且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此刻看着落日余晖把一切都镀成斑驳的橘黄色,正如白居易的《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这倒显得有些秋意萧瑟的气氛。 本来还要到“柳浪闻莺”去逛逛,不过眼见夜幕降临,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就在半路上离开西湖,临走时看到马可波罗一手捧书,一手执笔的立象,底座上有他的语录:“杭州是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皇城。”关于美丽,古今中外的审视标准迥异。譬如唐人以肥为雍容华贵,汤加亦然。现代人却崇尚修长如白杨,但是无论在马可波罗还是我们眼中,西湖都是国色天香的。 没能走到“柳浪闻莺”的遗憾在次日得到了弥补。离归程火车出发还有不少时间,我们又乘车来到西湖。之前我一直没有细写过西湖的绿柳,是因为之前看到的柳树再千姿百态,也只是一棵、一对,再多不过一列而已,而这里却是一大片,绵延不断一眼看不到尽头,连成一片浓厚的绿云,无怪乎有诗云:“绿杨烟外晓寒轻。”如此浩瀚的翠绿如何能不叫人豁然开朗?莺语和翠柳是浪漫的搭配,杜甫的《绝句》琅琅上口,谓之曰:“两个黄鹂鸣翠柳。”诗句虽然简单,却如寥寥几笔的素描,勾勒出丰满的意趣。在这里但闻此起彼伏的鸟鸣,却看不见一群乃至一个乱冲乱撞的鸟儿,这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好处,想想,倘若千奇百怪的小鸟都一窝蜂似的在柳树林里穿梭,与淮海路上的车水马龙何其相似,都是一般的杀风景。 最后我们还是咬咬牙,掏空了钱包,才买到雷峰塔的游览券,既然来到了西湖,雷峰塔是不能不上的。这个塔之所以名扬四海,一是因为它原本珍藏着释迦牟尼的一颗舍利子,单从建筑艺术来说,它也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不过以上种种还不如一个《白蛇传》那样让雷峰塔家喻户晓,于是劳动人民慷慨地把雷峰塔建造者的头衔拱手让给了法海和尚,然后如痛恨法海那样痛恨起自己垒起来的这座塔。到了鲁迅笔下,雷峰塔还成了封建专制的代名词。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要挖雷峰塔的地基来看看白娘子是不是被压在塔底了。更不会有人视它为邪恶的象征。毕竟,游客要登塔游览,民政部门要赚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都喜欢它。 如今的雷峰塔被整修一新,但底层还保留着旧有的遗址,可以看到当年它倒塌之前已经到了如何日久失修的地步,塔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很深刻,如今见到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几段断墙,断开处的砖头参差不齐,像白森森的骨头,可以想象它倒塌时的惨烈。除此之外整个塔已经没有旧塔的痕迹了,甚至安上了玻璃门和电梯,因而面目全非。我们仿佛真的成了法海那样法力高强的神仙了,一眨眼就到了塔顶。这里能够望见西湖的全景。我又一次惊叹于大自然的创作力,这就是一幅广袤的山水工笔画,每一笔都挥洒着灵感。 临别的时候总是依依不舍,为了赶去车站,我来不及把西子的妩媚全然默记于心,便匆匆离开这个让人陶醉的地方。 西湖,再见!
THE END February 07 妩媚西子(二)“雷峰夕照”又是一绝,在花港就可以隐隐约约望得见树立在夕照山上的雷峰塔。这个山毫不显得雄伟挺拔,细致得就像一件装饰品而已。如果说西湖是一面明亮的铜镜,那么夕照山就是俟立在铜镜旁边的梳妆盒,那么雷峰塔呢,是一支小巧玲珑的翠玉金钗。西湖的每一方水土都秀气得就像用雕刻刀刻画出来的,丝毫不显粗犷。称为“山”的也不似泰岳的刀砍斧削,而是如盆景一样奇巧;称为“水”的也不如扬子江的一泻千里,而是像禅宗所谓的“心如止水”一样宁静。宋徽宗有着少女一样的多愁善感,只怕他的“直把杭州作汴州”也并非单单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之而着迷罢了。 从花港上船去湖心岛,就没有去登雷峰塔,我们乘坐的就是上文提到过的“偷渡船”,因为是电动的,自然平稳得很,免受随波逐流的颠簸之苦,但是棹一叶之孤舟于西湖之上漂泊的兴味也全无。在船上看到的景色也与一路在苏堤上走来时大同小异。只是驶过了夕照山之后,仿佛打开了一扇门,看到了更远处缭绕着烟云的宝石山。山上是瘦长的保俶塔。记忆所及,它是五代十国时吴越王钱俶所建。钱俶虽然不像秦始皇那样驰骋于天下,但是他可以固守吴越一方秀水,百十年不受虎狼之帮欺侮,未尝不亦算是豪杰。 正在端详若隐若现的保俶塔,不觉渐渐靠近了湖心岛。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绿色的巨鲸浮在水面,近观却觉得那是一块硕大的碧玉镶嵌在湖中。踏上湖心岛所见仍然无非是一些绿树葱茏和花团锦簇,再者就是飞檐翘瓦的亭台楼阁之类。我最欣赏的莫过于传为乾隆真迹的“虫二”碑,这其中又有一段典故。传说乾隆下江南到了西湖,忽而有感而发,在此碑上题写“虫二”二字,旁人大惑不解。一个秀才道破天机:“此即‘风月无边’也!”西湖之上诸多碑帖,也似乎浸润了灵气而耐人寻味。整个湖心岛都被遮天蔽日的老香樟树所覆盖,枝叶的缝隙间投落下一缕缕细碎的阳光,落在爬满青苔的石头上,落在石罅间不知名的野草上。每天的阳光都是崭新的,而这些泥土却是历尽沧桑的。当年乾隆皇帝和他的妃姘媵嫱也是踏在同样的泥土上,而今西湖妩媚依旧,那些龙冠蟒袍,珠钗飞髻却无处可寻了。只有路边的照相摊附庸风雅地提供所谓的古装拍摄,也就是我们戏称为cosplay的,时常看见有些好奇的少男少女穿起古装,打扮成皇帝格格之类,神气活现地站在西湖边上留影。 接下来坐渡船到了“三潭印月”,可惜现在是大白天,到哪里去找个月光呢?所以看到的不过是三个露出水面的石塔而已。小时候爷爷教我念白居易的《春题湖上》,我还记得:“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写的就是明月的倩影卧于三座石塔之间,在塔身的孔里又能观赏到月影之秀色。不过这些全凭空想罢了,不得不为没有在最好的时节来到西湖而惋惜,诸多风光就在指间滑过。人言道:“良辰美景。”两者确实就是密不可分的,沿途所见有几对新郎新娘穿着婚纱在湖畔拍照,用此湖光山色见证他们的爱情,也让他们的海誓山盟融入这美景之中,能于西湖之滨度此良辰,这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吗? 再次踏下渡船就到了岳庙,我们却为高昂的门票价格踌躇了,只是在门口那幅入木三分地镌刻着“壮怀激烈”四个金漆大字的朱红木屏前照了张相便悻悻而去。不知道是出于对岳飞的崇敬还是什么,我站在庄严肃穆的大门前不由自主回想起岳武穆传奇而光辉的一生。从大门向里望,庙里香火鼎盛,正殿前两列遒劲的古木顶天立地,正义凛然。正殿里供奉着岳飞像,但是细节我已经看不清楚,顶上大概还有一个“还我河山”的牌匾。关于岳飞的故事多不胜数,《说岳全传》里面那些虚虚实实的事迹已经足以让人们津津乐道,甚至他的子孙也传唱千古。沥泉枪等等未必确有其物,但是岳飞的精神与庙里的古木一样万古长青。 中午我们在西湖边上的一间KFC草草吃过一顿午饭,之所以不得不提一下,是因为这一家KFC的辣鸡翅、鸡块等等,无一不尽显了江南水乡的细腻精致,其体积显然比别处的小了整整一圈,这就姑且当作一段小插曲,不再赘述。 此后继续绕着湖边行走,接连看到古今名人的墓碑,其实也不过一块朴实的石头而已。充其量是再建一座小小的牌坊,并不气势磅礴,这样就不会压过了西湖的娟秀。想一想,如果拿一块石头去砸一方玉璧,是何等的焚琴煮鹤。当然,此处的墓碑也未必就是其人下葬之处,也许只是他生前曾流连于西湖而念念不忘,即使未能在此入土为安,后人还是为他们竖起墓碑,让他们得偿所愿。譬如景阳岗打虎的行者武松,《水浒》里写到他在六和塔病故,依出家人的仪式殓葬,不过他轰轰烈烈的生平一直流传在坊间,与这座简朴的坟墓一同永存。在西湖边立碑的诸多名人里,固然有武松那样义薄云天的大侠,也有一代名妓钱塘苏小小,当年秦淮苏杭的名妓,个个丰姿芍药,精通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莫说如今那些卖肉为生的女人,即使是女大学生也有所不逮。林语堂就十分推崇“秦淮八艳”中的李香君。苏小小的绝代芳华,后人只能从那些捕风捉影的仕女图中窥见一斑。不过淙淙的西湖水一直以来淘洗着聪慧宛然而且才华横溢的江南女子。秋瑾就是另一种的奇女子,她比男儿更加铁血丹心,“夜夜龙泉壁上鸣”,伫立于西湖之滨的秋瑾像,浑身素白,手拄宝剑,英武之气跃然于脸上。西湖不仅孕育了丁香花般嫣然的女子,也能淬炼出铁骨铮铮的女中豪杰……这里的每一座墓碑都是一个传奇,或金戈铁马,或风花雪月,贯穿于西湖的万般风情之中。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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