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essling's profile童话结束在2000年的盛夏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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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8

    君子于役

    看到GB说他喜欢用流行歌为博客里的日志命名,我却喜欢上了用《诗经》的语句。自从上次模仿蒋峰用“维以不永伤”为题,就觉得这些夹杂着众多生僻字的辞章,或多或少可以掩盖着我膨胀着却空虚着的思绪——因为它们是有质量的,于是就压住了氢气球一样奋不顾身地往上飞升的我。

    以往看《诗经》,看到早就废弃而又晦涩难懂的古体字,总是把它们比喻成米饭里掺杂着的沙子,令人读起来磕磕碰碰的不顺畅。现在才发现,这些我不会读的字,都是中华文化沉积在最底层的化石——不同年代的岩层可以研究地壳变迁的历程,而这些字呢,见证了灿烂文明在黄河这个摇篮里的孕育。

    我自诩中文学得很好,然而我的夸夸其谈在一本《诗经》前已经显得苍白无力,更遑论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我仅仅是在这一漫长的路上一个追溯历史的过客而已。其实又何止在对中华文化的执拗,还有生活,我们都是长途跋涉的旅人。

    至于《君子于役》,也有那么一点雷同的意味: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曰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原诗写的是一个女人,日夜盼望着在外戍守的丈夫回家,却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不同的是,对于我来说,离家在外的是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也是我罢了。

    就像严格地符合某些公式计算得到的天体运动轨道一样,我的生活还在早就拟定好了的路线上继续着,寒假结束以后,我就回到了学校里,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顺理成章。但是在我看来,我觉得我不是回到了学校,我只是离开了家。那个温暖的家就这么的随着飞机引擎的呼啸声而变得遥远、渺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或者回去之后不用再离去。于是在这个阴沉着的下午,面对宿舍里混乱不堪的书桌,忽而想起中学时学过的“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从家里带来了高二的时候校运会为了布置会场而画的球队队徽,,全都贴在床旁边的墙壁上。躺在床上只要一睁开眼,它们就汹涌而至,带着娇艳欲滴的色彩。回忆也是那样澎湃的,伴随着这些曾经挂在一中校园里的队徽——不是白驹过隙吗?我们原来以为中学是漫长的,我们原来以为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们就会抹去所有彷徨的——结果很多故事猝不及防地随着高考结束,我们却依旧看不见方向。

    上学期末期末复习,疯狂地背着一些整个学期都没有看过的东西,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构造着一幅冷色调的画。不知道怎么的,面对着摊开的复习资料,忽然鼻子一酸,热泪盈眶地撕下一页,写了一些话,或者,它连一段话也算不上,仅仅是一些零碎的回忆而已。

    写着这些话的那张纸还保留在抽屉里,写的是高考结束前那一个晚上的情景:

    “最后一次在那个校园的那个教室里看晚霞燃烧,壮丽而惨烈——恍然大悟的是,当它们只留下一片漆黑的灰烬之时,我们也该永远地和这个熟悉的地方告别,永远地与中学生活告别了。

    很想恣意地缅怀,但是明天还有最后一科考试,像之前的三百多天的每一个晚上一样,所有人都忙于复习——离愁别绪被刻意地隐瞒起来,我为此而感到难过。

    我又一次看着落日余晖下的校园,想记住一点什么,也许是和她牵着手走过的校道,也许是一个人常常去沉思的湖心亭,也许是木棉树的荫庇里飞舞的棉花……到了最后,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夜晚过去之后,我只是多了些伤感和想念,一直寻找着的方向依旧模糊着。很喜欢提香的画,譬如他画的抹大拉,灿烂而丰满。生活也应该是这样的,它不会在某一个驿站戛然而止。我会固执地在这条路上面行走,惟愿一直繁花似锦。

    February 24

    维以不永伤

    今天不想写长长随笔,只是在翻看一些旧日的东西,其中有多年来收到的礼物,很多都很喜欢,所以为它们拍照了,因为没有带相机回来,手机的效果不是很好,有点模糊,像记忆一样的模糊……但还是想放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下,不是说“一粒粟里煮世界,半瓣花上说人情”吗?每一个小小的礼物,都有它的意义哦。
    葡萄牙国家队的拼图,XX在2003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但是到了国庆才收到,我用了两天拼完。迟到了两个月,但是礼物是没有保存期限的,我们的友情也是。
     
    又是XX的杰作,20岁的生日礼物,这个倒是准时在那一天收到的,有趣的Henry玩偶,颈部有弹簧,所以头部可以转动,不爽的时候大力地拉他的头,放开手,他就会使劲地摇晃个不停,很好玩。
     
    Uncle Fish的礼物,为了纪念我的16岁生日,足球形状的储蓄罐,积攒了几年,还是没放满。
     
    又是Uncle Fish,这是十八岁生日的礼物,Figo造型的玩偶,不过不像XX的Henry那样可以活动,但至少,它见证了我的成人礼
     
    隐约看得到的是,04年圣诞节的圣诞卡,Uncle Fish所手绘,一直放在我的钱包里,今已磨损不少了。
     
    “国际化”后的Uncle Fish在土耳其给我寄来我20岁的生日礼物,一张明信片,难得的是她在这里秀了一把中文,Uncle Fish系列的礼物就到此为止了,其实,知道你现在很忙,只要记得我,就行的啦,不用年年送礼物的。
     
    久违的Lester的礼物,遗憾的是忘记了是为了什么而送的,Figo的海报,挂在我的房门背后。
     
    Arlinda送的20岁生日礼物,足球形状的笔筒,明年要继续送的哦……反正你不像Uncle Fish那么忙。
     
    貌似是两个人合资送的一套葡萄牙球员公仔,从左到右分别是:Cristiano Ronaldo、Luis Figo、Deco、Manuel Rui Costa,发现了吧,我的礼物主题很单一的,不过我全都很喜欢。
     
    Amy送的一个狮子座Snoopy公仔,她送出的少有的很合时宜好的东西,2002年生日礼物。
     
    装着薰衣草的瓶子,据说是等待爱情的意思,但是我已经忘记爱情了。
     
    Sanda的人体画,炽热得很,是她的画告诉我:“有梦的孩子不会死。”
     
    这一个历史比较悠久,是Maple送给我的一篇东东,题目叫《找回自己的黄金时代》,因为葡萄牙在2002年世界杯的爆冷出局而写的,很多平淡但是深刻的句子,一直贴在墙上,颜色褪掉了也不要紧,因为早已记在心上了。
     
    隆重介绍田鸡的储蓄罐,不明白哦,为什么这么多人送我储蓄罐啊?田鸡说是要我攒钱娶新娘,但是这个储蓄罐本是两个一对情侣装的,被她打碎了一个,不久之后我就分手了,看来还真有点灵异。
     
    Astar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放在学校里,越是深沉的,文字就越显得苍白无力了,还是尽在不言中吧。
     
    介绍就到这里了,其实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一一列举上来。我期待着以后的生日节日乃至任何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可以继续收到你们的礼物(这样索要礼物好像很不要面子)。其实送礼物是不需要理由的啊,我的你们的想念也是一样。
     
    “维以不永伤”,是后来想到的一个题目,这篇东西原来的名字是“礼物”。这是《诗经》里的一句,也是蒋峰的一本书的名字,意思是“只有这样才能不永远地悲伤下去”。我害怕有一天这些东西会被我失手打破,那么有这些相片,它们就永恒地存在了。
     
    February 20

    烟花般寂寞

    烟花曾经是不寂寞的。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的春节,孩子们总会三五成群地到附近的空地上放烟花。在浓郁的夜色笼罩下,沉浸在漆黑中的我们,任由半空中盛开着火树银花,炫目的火光像无数聚拢在一起的萤火虫一样飞舞,却又远远要比萤火虫煊赫。炽热的色彩走马灯似的变换着,把一张张天真的脸染得五彩斑斓。

    于是,孩提时候的春节,白天我们神气活现地跟着大人们串门拜年,待到夜幕降临之后,我们就放着瑰丽的烟花把节日装潢得富丽堂皇。

    因为有烟花的璀璨,所以我们也曾经是不寂寞的。

    后来,小孩子燃放烟花,从而引起火灾的事故越来越多。我们家也险些遭殃,那是一枚烟花弹从窗缝里蹿进了洗手间,烧坏了洗衣机,事后想起来,也觉得心有余悸,若是烟花弹再精准一点,也许就落在一团卫生纸上或者是木制的桌子上。反正没多久,我们居住的城区就郑重其事地颁布了禁止燃放烟花的法令。

    之后的春节,我再也没有被烟花的姹紫嫣红簇拥过了。虽然政府不遗余力地在每年春节斥巨资举行盛大的烟花会演。巨大的光芒把大半个夜空渲染得亮如白昼,此起彼落的巨响磅礴地绽放,但是那些风花雪月一样的多姿多彩,实在离我太遥远了,像海市蜃楼一样不真实。我一次次囫囵吞枣地看着烟花被仓卒而凌乱地放完,凌驾在云层之上,最后一点点地熄灭。这个时候,忽然觉得我和烟花之间,已经有了不止是地面到天空那么远的距离了。

    也有不理会禁令的野孩子,顽固地放着零零星星的烟花,一边放还一边警觉地环视四周,一旦看到有什么异常就四散逃窜,仿佛在打游击战。他们甚至故意待到深夜甚至凌晨才出没,在万籁俱寂之中,忽而一连串声厮力竭的巨响把暗夜里的朦胧撕扯得粉碎。我蓦然发现烟花不再是美丽的,它变得就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狂暴,但这样的狂暴,又像仅仅是在掩饰它的寂寞。

    当烟花沦陷在寂寞之中,当年那些因为放烟花而快乐着的孩子也都长大了,也都各自疏远了,于是,也就都和烟花一同沦陷在寂寞之中了。

    春节是干巴巴的,是一个适合孤独地仰望天空的季节,可是天空也像是褶皱的纸那么斑驳而苍白。唯一灿烂夺目的,是家中堆砌的年花,尤其是那株绯红的桃花,今年似乎格外艳丽。它未必就真的如所谓的“桃花运”所说,在新的一年里带给我汹涌而至的艳福,但是无论是云层上盛大的烟花还是野孩子手里寥落的烟花确切地在它的映衬下越发黯然失色。

    而那些隆重地打扮自己,修饰得水银泻地的少男少女们,在如同旧日的烟花一样热闹的盛装之下,谁知道是否也藏着在远离烟花的日子里不可遏止地蔓延着的烟花般的寂寞?

    February 17

    离乱年代

    《双城记》我没有完整地看过,但是狄更斯的名言却记得很清楚:“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也还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本来就没有哪一个年代是十全十美的,也就没有哪一个年代是一无是处的。

    我们降生在太平盛世,硝烟和子弹看起来就像是年代久远的古物一样是遥不可及的——在那个还要天天佩戴红领巾的年纪,我们常常听老师说:“革命先烈们用鲜血和生命才换来了今天的幸福生活,所以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来报答他们。”

    然而在先烈们付出一切换回来的无忧无虑中,我们就像受潮的食物一样慢慢地腐化。于是就有了打着忧国忧民旗号的所谓“有识之士”跳出来断言:“80后就是跨掉的一代。”也许,这些绚丽无比的生活,仅仅是为了掩饰我们像脱水的花草一样不断枯萎的精神世界而已。每天都觉得内心正在干涸,唯余荒芜和贫瘠。穿行在霓虹灯下,把五光十色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的我们,脸上挂着祥和的微笑,但是内心的动荡不安,却像漫长得没有尽头一样。

    农历新年又如期而至了,我愿意给朋友们最灿烂的祝福,却无法给自己一点期望,因为我早已迷失在这个离乱年代中,连方向也没有了,又怎么能出发呢?

    很想早早地结束大学本科四年的学业出来工作,没想到遭到所有长辈的非议、责备、劝告……觉得自己就像是风筝,飞得再高也无法挣脱束缚着的绳子,但是一旦剪断了绳子,我又不免一败涂地。这件事困扰着我很久很久,最近和Astar提起——倘若有唯一,她永远是可以给予我答案的人,我常常开玩笑说当我以为交大是最迟放假的学校,她总会告诉我她还比我迟一个星期放假;不过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当我不知道应该想念谁和祝福谁的时候,我就会把所有的想念和祝福堆砌在她身上——这一次,她的答案是:“先去参加研究生考试,然后故意考砸,不就行了吗?”

    很像把写作坚持下去,但是那些寄给书商的稿子全都杳如黄鹤。我原本美好地设想着如果这本随笔集真的能够出版,我一定要找CEO写序,找Sanda设计封面和画插图,找田鸡、GBAstar等等写评论,最好还能随书附赠XX的原声CD,如果处女作大卖,就要成立书迷会,然后让潮团做会长……回想起来,这些可爱的男生女生在这几年来一直坚持着做我的朋友,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像我这么的喜怒无常,大概也没少让他们吃苦头的,我多么希望能够用一本随笔集来纪念和他们走过的那些烟火烂漫的季节。但是所有这些,仅仅是设想而已。

    去年纵然有太多不顺的事情,也行将结束了,虽然不会预言新的一年将会发生什么,但也希望可以努力地过每一个日子,记得以前听过一句话:“每一天都是一份礼物。”我想,有那么多善良的朋友们牵着我的手,一定可以带着我穿过这一漫长而凌乱的街道,穿过离乱年代。

    February 15

    情人节的零零落落

    FX跟我说,要写点什么来祭奠这个一个人过的情人节。我想,关于爱,已经感叹过许多回,不想再在情人节不合时宜地唏嘘不已了,在这里,仅仅是记录下这个情人节的零零落落而已。

    其实去年还没有分手的时候就已经对情人节感觉麻木了,没有跟女朋友庆祝,倒是和Astar在客运总站附近找一家传说中的物流公司,未果,然后沿着大良河一直走到青少年宫,折腾了一个下午。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向我炫耀在路上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孩送给她的一支玫瑰,我才想起我仿佛从来没有在情人节送花给女朋友。

    踏入情人节零时的时候,给很多印象中仍然是孤身一人的朋友发短信,兴奋地向大家汇报:“今年我终于能够和你们一同孤独地过情人节啦。”不过收到的回复大多是一通的抱怨:“连个情人也没有,哪来的情人节啊?”惟有Maple的反应看起来最雀跃:“呵呵,好啊,情人节快乐!”我还以为这个遗世独立的才女也终于铁树开花了,不料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她太累了,仅仅是不想打字才懒得抱怨那么多。

    Lisa组织了single party,拉出来一群“孤男”和“寡女”,散兵游勇似的穿梭在一对对炫目的恋人中,于是倒显得我们比他们更加炫目——现在在顺德遇见的男生女生,比在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路上行走着的男女都还要夸张,但是说白了模式却是单一的,女生都是烫发短裙长靴长袜子,化妆就像凡高的画一样炽热;男生都是宽框眼镜,浆得油光可鉴的头发,嘻哈风格的宽松衣服,并且拖着如上所述的一个女生。我每个假期从上海回来都觉得自己造型土得要命,大概就差个八字胡就能被人当成民工了,而且光顾餐厅的时候,服务员也十之八九用普通话招呼我。

    我自从上周与娃娃去溜冰,接下来的几天,先是高中同学聚会,然后跑到广州为正在苦读GRE课程的Arlinda庆祝生日,然后和Sanda在天佑城消磨了一个下午,然后走穴似的在一天之内先后约见了自称是我的忠实Fans的潮团和很久没见的初中好友毛佬和阿牛,几乎每天都在街上泡,至于今天,也差不多,single party也只不过是一个出来吃喝玩乐的借口。如果硬说和情人节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我和大King还特意拿来一堆巧克力和糖果分给大家,并且在KTV里唱了几首诸如《分手快乐》这样和情人节大唱反调的歌曲。

    Single party散伙之后我还留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挽着手的情侣川流不息,但真正引起我的注意的是一个酷似John Lennon的乞丐。令人尴尬的是,情人节的街道上,仿佛只有我和乞丐是独个儿的,我们两个的寂寞淹没在成双成对的恋人中。

    回到家里见到妈妈在看电视,爸爸大概还在外面应酬,忽然觉得婚姻果然就是爱情的坟墓,这么多年来,没见过他们庆祝过情人节。至于我,就是他们爱情坟墓竖着的那块石碑,刻划着爱情死亡的时间。

    有的朋友说希望我明年不用来参加single party了,我却还希望流离失所地动荡下去,因为不想过早地把自己拉向坟墓。我喜欢每天约会不同的朋友,生活因此而五彩缤纷。看到过一个经典的比喻,崇尚及时行乐的我就像一个洋葱,当女朋友想要一层层地剥开,想要看清楚我的心的时候,她会泪流不止,直到最后她才会明白,其实洋葱是没有心的。

    今年的情人节很热闹,我却早早地回家了,当人们还在缠绵,我一个人在看欧洲联盟杯的直播,因为有这么多的好朋友,因为有足球,热闹就不只是情人们的,我并非什么都没有,经过这么多事情,朋友、足球……很多东西比情人更加值得珍惜。

    February 13

    CEO、兵马俑和水乡的冬天

    看到Maple说她总是会做很多光怪陆离的梦,然后惊愕地醒过来。我忽然想起来纪念The Beattles的那些千千万万的语句中我记得特别清楚的一句:“有梦的孩子不会死。”所以,尽管多梦症也许会让人困扰,但是也让人充满灵感。我也常常做梦,但是大多平淡无奇以致轻而易举地忘记了。惟有这一个,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然而还是记得很清晰,很真切。

    蓦然发现,我站在一个水岸上,应该是在一个水乡里的,但一定不是江南的水乡——明显地感受到冬天的萧索,所有的树叶都落光了,只留下弯弯曲曲的枯枝,犬牙交错,分辨不出那是一个巨大的问号,还是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背景是迂讷的灰蒙蒙,像被野火烧过的荒地,了无生趣。黑褐色的树干和灰色的天空倒映在冻结了的河面上,河面是一面广袤的镜,两边的景象完全对称,骤然之间分不出哪一个是虚幻的镜象,哪一个是具体的本身。也许是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河面上的那座石桥显得阴翳,像是因为很久没洗而脏了。

    看见了我的高中同学CEO——对我来说意味深长的一个朋友(在《忧伤的朋友》一文里已经详尽的介绍过了),和高中时代的样子相比,没什么变化,而不是前几天同学聚会时那个很能造成视觉冲击波的电吉他手的造型,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造型,在哪一个地方,CEO都是惹人注目的——他是整个画面里最亮丽的风景——踏着与他的亮丽格格不入的石桥,朝着我走来。河的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支古装打扮的兵马,披戴着褐色的铠甲,然而与其说那是人,不如说是兵马俑。他们形态各异,脸上缺都像是凝固了的一样,没有表情。战车被马拖着前进,车轴发出奇怪而且低沉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因此车轴的转动声显得特别刺耳,撕裂了整个画面的肃静,回荡在小河沿岸。

    CEO没有走到我身边,而兵马俑也没有跑出很远,我莫名其妙地醒来,天已大亮了。很多时候当我睁开眼睛,梦境就再也回想不起来,只有这一张唯美的图画总是让我记忆犹新。炫目的CEO、古朴的兵马俑以及落寞的水乡冬天穿越时空地拼接在一起,而我的赞叹,也从梦里延续到梦醒。

    有人说梦都是预兆着什么的,日常生活中常常发生与梦境相似的情形。我无意去探寻这些说法的真实性,以及这个梦是吉是凶,更不相信这样的画面会在现实中出现,我只是把它当作上天偶然赐予我的一份礼物,因为一直珍爱着这个梦境的美丽,这种深沉的美丽——只有CEO是耐人寻味的,而兵马俑则是源远流长的写照,显得风尘仆仆。

    如果这个梦真的预兆着一些东西,我希望,并且相信是罗丹那句已经被滥用了的话:“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February 09

    生命之重

    如果觉得米兰·昆德拉说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太过虚无缥缈,我想,看过了《十四岁的母亲》,就能够具体地感受到,生命中最沉重的,不是别的,正是生命本身,它不是司马迁那么一个轻描淡写的比喻“重于泰山”就能够体现得淋漓尽致的,也不是曹冲那样以称象的方法,搬来几块石头就可以称量出来的。

    裴多菲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早就成为了脍炙人口的名句了,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它背得滚瓜烂熟,甚至人云亦云地搬出来作为我理直气壮地“早恋”的借口。但是今天,当我熬到凌晨三四点,终于把11集的日剧《十四岁的母亲》看完的时候,忽然觉得生命是那样的沉重,沉重得即使爱情和自由叠加起来也是无法比拟的。

    十四岁的未希,纯洁得就像一张白纸,长着稚气未脱的可爱的娃娃脸,本来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直到在一个晚上,与比她大一岁的恋人偷吃禁果。两个月后,她被证实怀孕。未希坚持着要把孩子生下来,为的是“要与肚子里的宝宝见上一面”。于是她的世界完全改变了,未希受尽旁人异样的目光——昔日的好友对她嗤之以鼻,热衷于炒作的小报记者对她纠缠不休,所谓的“男朋友”不负责任地离去……但是这些都不及疼爱她的父母面对她的时候那无奈的眼泪那样让她伤心。然而,面对这一切,未希仍然微笑着,因为她开始懂得生命的沉重,以及“母亲”这个神圣的字眼里面包含的深刻含义。

    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承受生命的沉重,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母亲。“所有的母亲都是伟大的。”对于莽夫马特拉齐来说,他并不介意被大多数人视为挑衅齐达内发怒的阴谋家,但是他耿耿于怀并且永远不会承认的是他辱骂了齐达内的母亲。也许他不会用华丽的辞藻来修饰他朴素的情感,于是他只能这样直抒胸臆。是的,记得在棉棉的博客里看过一篇转载的文章,说倘若能够交换生命,母亲一定是最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子女生命的那一个人,因为子女就是她身体里掉下来的一块肉。

    十四岁的未希承担起生命的沉重,在那个万念俱灰的冬天,这个女孩迫不得已地过早成熟起来。当我们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教室里囫囵吞枣地背古文,或者捧着攻略书长久地坐在电脑屏幕,玩那个时候很流行的RPG游戏。也有人开始约会了,躲在学校阴暗角落里缠绵悱恻,说不定也像未希一样做爱然后怀孕,但是她们都偷偷地到医院里堕胎。她们都害怕了,因此惊惶失措。再没有哪一个十四岁有未希的十四岁如此坚韧,即使是最有天赋的天才球员,也就是我们称之为“妖人”的,像法布雷加斯、列侬、鲁尼等等,他们在十四岁的时候也还是每天骑着自行车到训练场训练而已。

    可惜的是,如今越来越多的婴儿被习惯地遗弃,出于各种的目的,有的人不愿,有的人不屑,还有的人不敢去承受生命的沉重,尤其是在贫瘠的山区,有关遗弃婴儿的报道已经多得让人厌烦了。那些弃婴的母亲,她们丢失了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尊严,她们也许还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沾沾自喜,然而在十四岁的未希面前,她们就如同被照妖镜照回原型一样呈现出一个沆瀣不堪的灵魂。

    最后想到了自己,也有了足够的理由去惭愧。在未希勇敢地一个人与整个世界的冷漠对抗的时候,我为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而难过,为一个早已潇洒地另觅新欢的女孩而怀念,那些所谓的“爱情”,其实,比起未希的艰辛又算得了什么?曾经为《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亚纪感动,但是未希更加难能可贵——亚纪得到了所有人的爱去守护自己的生命,而未希,是以自己瘦弱的肩膀承受起一个生命。

    以母亲的名义,十四岁的未希坦然面对生命之重,那张清纯的娃娃脸是如此的坚毅而恒久。任何的艰难险阻,在伟大的母亲面前,都是微不足道而苍白无力的。

     
    February 08

    妩媚西子(三)

    途径有名的西泠印社,它是光绪年间有名的学术团体,里面除了有石刻的真迹,也有园林,建筑都是白墙乌瓦的,显得清冷而高洁。我对金石书画一窍不通。“西泠印社”这个名字也仅仅是略有所闻,还一度把它读作“西冷印社”的。不过能在此人间仙境中玩味艺术的快然自足,却是可以引起我共鸣的。金庸先生也有此闲情逸致,在西湖边上置一小居,朝夕望此情此景,如何能不心旷神怡?可见生活的情趣,是不随时代而变迁的。

    孤山是清代皇帝的行宫,这位皇帝就是大名鼎鼎的乾隆皇,他的喜山乐水世人皆知。他留在如此多的稗官野史,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或许未可尽信,但勿庸置疑的是乾隆的确懂得享受生活。虽然孤山行宫的建筑大多沦为残垣断壁,看到那样渲染着深一片浅一片青苔的遗迹,未免涌起“宫女如花春满殿,只今惟有鹧鸪飞”的唏嘘,但是孤山的婀娜犹在,从前还有“孤山八景”的说法——西湖的景点俯拾即是,而人们最爱信手拈来便合称“十景”、“十八景”之类。其中最有名的当数老“西湖十景”,不过后来雷峰塔倒掉了,只有鲁迅先生拍手叫好,普天之下皆为“十景”缺了其一而惋惜。直到几年前雷峰塔又重新竖了起来,才又凑得完整。不过这“孤山八景”倒是不足为奇,譬如所谓的“绿云径”,不过是绿草如茵的小路一条,如此说来,你大可以把自家的书房命名为“藏经阁”。不要不屑于这种门面功夫,这条不起眼的小路有了这么一个高雅的名字,意境就大不相同了。我还记得杜牧在《阿房宫赋》里写到:“绿云扰扰,梳晓鬓也。”这么一来,仿佛真的有两排翩然伫立的宫女在路旁,群裾飘飘,有如仙女下凡。孤山的小径说不上崎岖,但是颇为曲折,我们翻到山的另一边时,也不禁有点喘气,不过也许这就是习惯了在皇城里辇来坦道的乾隆钟情于孤山的缘故。

    再往前走,远远地望见有名的“断桥”,但是“残雪”是没有的。途中经过“林社”,是诗人林逋隐居的地方,“梳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的不就是在朗月之夜,他徘徊于“林社”前的所见所闻么?还未咀嚼透林逋诗中的韵味,便已经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走上“断桥”。所谓的“断桥”当然不是真的断开两半的,只是在春回大地的时节,桥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中间隆起部分的雪最先化成水流下而两端还残留着一些积雪,乍看就像是桥断开了一样,其实那只是西湖和游人的双眼开了一个淘气的玩笑而已。我们去到的时候,固然连一片雪花都看不到,没有“残雪”,“断桥”也就成了个虚名,像这样不起眼的桥,莫说是在西湖,在我家外面的河上也有几座。

    与“三潭印月”一样,“平湖秋月”也是月夜独有的景致,而我踏足之时,正值夕阳西沉,既无玉兔之倩影,空有一汪平湖,至于秋的意境,在中午烈日当空的时候尚且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此刻看着落日余晖把一切都镀成斑驳的橘黄色,正如白居易的《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这倒显得有些秋意萧瑟的气氛。

    本来还要到“柳浪闻莺”去逛逛,不过眼见夜幕降临,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就在半路上离开西湖,临走时看到马可波罗一手捧书,一手执笔的立象,底座上有他的语录:“杭州是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皇城。”关于美丽,古今中外的审视标准迥异。譬如唐人以肥为雍容华贵,汤加亦然。现代人却崇尚修长如白杨,但是无论在马可波罗还是我们眼中,西湖都是国色天香的。

    没能走到“柳浪闻莺”的遗憾在次日得到了弥补。离归程火车出发还有不少时间,我们又乘车来到西湖。之前我一直没有细写过西湖的绿柳,是因为之前看到的柳树再千姿百态,也只是一棵、一对,再多不过一列而已,而这里却是一大片,绵延不断一眼看不到尽头,连成一片浓厚的绿云,无怪乎有诗云:“绿杨烟外晓寒轻。”如此浩瀚的翠绿如何能不叫人豁然开朗?莺语和翠柳是浪漫的搭配,杜甫的《绝句》琅琅上口,谓之曰:“两个黄鹂鸣翠柳。”诗句虽然简单,却如寥寥几笔的素描,勾勒出丰满的意趣。在这里但闻此起彼伏的鸟鸣,却看不见一群乃至一个乱冲乱撞的鸟儿,这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好处,想想,倘若千奇百怪的小鸟都一窝蜂似的在柳树林里穿梭,与淮海路上的车水马龙何其相似,都是一般的杀风景。

    最后我们还是咬咬牙,掏空了钱包,才买到雷峰塔的游览券,既然来到了西湖,雷峰塔是不能不上的。这个塔之所以名扬四海,一是因为它原本珍藏着释迦牟尼的一颗舍利子,单从建筑艺术来说,它也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不过以上种种还不如一个《白蛇传》那样让雷峰塔家喻户晓,于是劳动人民慷慨地把雷峰塔建造者的头衔拱手让给了法海和尚,然后如痛恨法海那样痛恨起自己垒起来的这座塔。到了鲁迅笔下,雷峰塔还成了封建专制的代名词。不过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要挖雷峰塔的地基来看看白娘子是不是被压在塔底了。更不会有人视它为邪恶的象征。毕竟,游客要登塔游览,民政部门要赚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家都喜欢它。

    如今的雷峰塔被整修一新,但底层还保留着旧有的遗址,可以看到当年它倒塌之前已经到了如何日久失修的地步,塔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很深刻,如今见到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几段断墙,断开处的砖头参差不齐,像白森森的骨头,可以想象它倒塌时的惨烈。除此之外整个塔已经没有旧塔的痕迹了,甚至安上了玻璃门和电梯,因而面目全非。我们仿佛真的成了法海那样法力高强的神仙了,一眨眼就到了塔顶。这里能够望见西湖的全景。我又一次惊叹于大自然的创作力,这就是一幅广袤的山水工笔画,每一笔都挥洒着灵感。

    临别的时候总是依依不舍,为了赶去车站,我来不及把西子的妩媚全然默记于心,便匆匆离开这个让人陶醉的地方。

    西湖,再见!

    THE END

    February 07

    妩媚西子(二)

    “雷峰夕照”又是一绝,在花港就可以隐隐约约望得见树立在夕照山上的雷峰塔。这个山毫不显得雄伟挺拔,细致得就像一件装饰品而已。如果说西湖是一面明亮的铜镜,那么夕照山就是俟立在铜镜旁边的梳妆盒,那么雷峰塔呢,是一支小巧玲珑的翠玉金钗。西湖的每一方水土都秀气得就像用雕刻刀刻画出来的,丝毫不显粗犷。称为“山”的也不似泰岳的刀砍斧削,而是如盆景一样奇巧;称为“水”的也不如扬子江的一泻千里,而是像禅宗所谓的“心如止水”一样宁静。宋徽宗有着少女一样的多愁善感,只怕他的“直把杭州作汴州”也并非单单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之而着迷罢了。

    从花港上船去湖心岛,就没有去登雷峰塔,我们乘坐的就是上文提到过的“偷渡船”,因为是电动的,自然平稳得很,免受随波逐流的颠簸之苦,但是棹一叶之孤舟于西湖之上漂泊的兴味也全无。在船上看到的景色也与一路在苏堤上走来时大同小异。只是驶过了夕照山之后,仿佛打开了一扇门,看到了更远处缭绕着烟云的宝石山。山上是瘦长的保俶塔。记忆所及,它是五代十国时吴越王钱俶所建。钱俶虽然不像秦始皇那样驰骋于天下,但是他可以固守吴越一方秀水,百十年不受虎狼之帮欺侮,未尝不亦算是豪杰。

    正在端详若隐若现的保俶塔,不觉渐渐靠近了湖心岛。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绿色的巨鲸浮在水面,近观却觉得那是一块硕大的碧玉镶嵌在湖中。踏上湖心岛所见仍然无非是一些绿树葱茏和花团锦簇,再者就是飞檐翘瓦的亭台楼阁之类。我最欣赏的莫过于传为乾隆真迹的“虫二”碑,这其中又有一段典故。传说乾隆下江南到了西湖,忽而有感而发,在此碑上题写“虫二”二字,旁人大惑不解。一个秀才道破天机:“此即‘风月无边’也!”西湖之上诸多碑帖,也似乎浸润了灵气而耐人寻味。整个湖心岛都被遮天蔽日的老香樟树所覆盖,枝叶的缝隙间投落下一缕缕细碎的阳光,落在爬满青苔的石头上,落在石罅间不知名的野草上。每天的阳光都是崭新的,而这些泥土却是历尽沧桑的。当年乾隆皇帝和他的妃姘媵嫱也是踏在同样的泥土上,而今西湖妩媚依旧,那些龙冠蟒袍,珠钗飞髻却无处可寻了。只有路边的照相摊附庸风雅地提供所谓的古装拍摄,也就是我们戏称为cosplay的,时常看见有些好奇的少男少女穿起古装,打扮成皇帝格格之类,神气活现地站在西湖边上留影。

    接下来坐渡船到了“三潭印月”,可惜现在是大白天,到哪里去找个月光呢?所以看到的不过是三个露出水面的石塔而已。小时候爷爷教我念白居易的《春题湖上》,我还记得:“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写的就是明月的倩影卧于三座石塔之间,在塔身的孔里又能观赏到月影之秀色。不过这些全凭空想罢了,不得不为没有在最好的时节来到西湖而惋惜,诸多风光就在指间滑过。人言道:“良辰美景。”两者确实就是密不可分的,沿途所见有几对新郎新娘穿着婚纱在湖畔拍照,用此湖光山色见证他们的爱情,也让他们的海誓山盟融入这美景之中,能于西湖之滨度此良辰,这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吗?

    再次踏下渡船就到了岳庙,我们却为高昂的门票价格踌躇了,只是在门口那幅入木三分地镌刻着“壮怀激烈”四个金漆大字的朱红木屏前照了张相便悻悻而去。不知道是出于对岳飞的崇敬还是什么,我站在庄严肃穆的大门前不由自主回想起岳武穆传奇而光辉的一生。从大门向里望,庙里香火鼎盛,正殿前两列遒劲的古木顶天立地,正义凛然。正殿里供奉着岳飞像,但是细节我已经看不清楚,顶上大概还有一个“还我河山”的牌匾。关于岳飞的故事多不胜数,《说岳全传》里面那些虚虚实实的事迹已经足以让人们津津乐道,甚至他的子孙也传唱千古。沥泉枪等等未必确有其物,但是岳飞的精神与庙里的古木一样万古长青。

    中午我们在西湖边上的一间KFC草草吃过一顿午饭,之所以不得不提一下,是因为这一家KFC的辣鸡翅、鸡块等等,无一不尽显了江南水乡的细腻精致,其体积显然比别处的小了整整一圈,这就姑且当作一段小插曲,不再赘述。

    此后继续绕着湖边行走,接连看到古今名人的墓碑,其实也不过一块朴实的石头而已。充其量是再建一座小小的牌坊,并不气势磅礴,这样就不会压过了西湖的娟秀。想一想,如果拿一块石头去砸一方玉璧,是何等的焚琴煮鹤。当然,此处的墓碑也未必就是其人下葬之处,也许只是他生前曾流连于西湖而念念不忘,即使未能在此入土为安,后人还是为他们竖起墓碑,让他们得偿所愿。譬如景阳岗打虎的行者武松,《水浒》里写到他在六和塔病故,依出家人的仪式殓葬,不过他轰轰烈烈的生平一直流传在坊间,与这座简朴的坟墓一同永存。在西湖边立碑的诸多名人里,固然有武松那样义薄云天的大侠,也有一代名妓钱塘苏小小,当年秦淮苏杭的名妓,个个丰姿芍药,精通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莫说如今那些卖肉为生的女人,即使是女大学生也有所不逮。林语堂就十分推崇“秦淮八艳”中的李香君。苏小小的绝代芳华,后人只能从那些捕风捉影的仕女图中窥见一斑。不过淙淙的西湖水一直以来淘洗着聪慧宛然而且才华横溢的江南女子。秋瑾就是另一种的奇女子,她比男儿更加铁血丹心,“夜夜龙泉壁上鸣”,伫立于西湖之滨的秋瑾像,浑身素白,手拄宝剑,英武之气跃然于脸上。西湖不仅孕育了丁香花般嫣然的女子,也能淬炼出铁骨铮铮的女中豪杰……这里的每一座墓碑都是一个传奇,或金戈铁马,或风花雪月,贯穿于西湖的万般风情之中。

     

    TO BE CONTINUED……

    February 03

    星爷本纪(2)

    到了宿舍,星爷的特点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鉴于他最爱吹牛,我们宿舍把每个星期五晚上定为“恳谈夜”。“恳谈夜”这个主意是从级长那里引进的,据他介绍有的学校的学生每周都有一个夜晚设有一小时的谈话,交流交流生活感受和学习经验等等。但是到了我们手里,“恳谈夜”就成了星爷的单口相声晚会。

    他最喜欢吹嘘自己“纵横天下,风靡万千少女”,还自称有好些班花校花和他有过一段情。他还煞有介事地把他的女朋友们分成一二三四等,一副恋爱专家的样子。待他夸夸其谈地说了一大通,我们便进入盘问阶段,从各个细节提出质疑,就像侦察员审问嫌疑犯,不过星爷的圆谎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常常三言两语便露出马脚。这是我们就讥笑他:“星爷不要吹啦!”他似乎不甘心,又想说什么来自圆其说,但是往往还没说完,我们就打断他:“星爷又在当场编故事啦。”他也只得像孔乙己一样无奈地小声说:“不要取笑。”

    星爷无比热爱他初中的母校B中学,他把B中学描述成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有长得就像金城武一样的俊男,有像凡高一样缺了左耳的黑帮老大。在他的形容下,B中学天天狼烟四起,同学们唯一的课余活动就是打架。后来我们硬是弄来了一张他的初中毕业照,结果发现他所谓的“金城武”又黑又瘦,脸形三尖八角,不是星爷说,根本不可能联想到那位万人迷。至于“凡高”,更是找遍整张照片都看不到踪影,因为每位同学的双耳都是完整的。

    宿舍里的星爷不只是在嘴上表现出他的作风,没事的时候他总是顺手抄起一根晾衣服的衣叉,没完没了地转,但是他技艺未精,倘若我们怂恿他玩一下高难度的动作,他便会手忙脚乱的,要么打在门框上,要么打在自己身上。几年来我们的衣叉不知道被他摔断了多少根,渐渐我们就习惯了隔个把月就到舍务办公室里去领一根新的衣叉回来。

    星爷睡在上铺,但是他从不脚踏实地地踩着铁梯爬上床,而是以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姿势——他先要站在床边那个半人高的柜子上,深呼吸一下,像是准备跃上单杠的体操运动员,然后,他双手握住床边的扶手,双脚一蹬,整个身体呈大鹏展翅之势扑到床上。偶然会失手,星爷“扑通”一声摔到地板上发出巨响。但是他的骨头似乎硬得很,站起来缓一缓神,又重新走上柜子,尝试跃上床去。

    星爷在宿舍的事迹,实在太多了,说不完。譬如他每天晚上临睡之前,星爷都要在床上健身,不断地面朝上把身体弯曲成拱桥状,他把这种神功称为“基本功”;又譬如他每逢值日清洁的那天就会神秘消失;又譬如他扔垃圾的时候总是离垃圾桶远远的跳投,结果弄得满地都是;又譬如他常常买回来一大堆水果却来不及吃,水果在柜子里烂得一塌糊涂,甚至产生了啤酒的气味,大概是发酵了;又譬如他三年来没有买过一双拖鞋,平时都是看到哪一双每人穿就穿哪一双……这就是宿舍里的星爷,一个夸夸其谈又有点狡黠的人物。

    但是星爷表演的舞台不固定在工作、课堂或者是宿舍。他有很深的近视,却为了装帅不戴眼睛,于是无论看什么都要眯着眼睛,常常认不出面前的人;在照毕业照的时候,全班就只有他一个人闭上眼睛。于是在这张珍贵的相片里,星爷仍然是以搞笑的形象出现的。星爷的形象如此鲜明,已经烙在我们班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与“阿Q精神”相似,我们也归纳出“星爷行为”。

    直到大学即将开学的前一天,星爷特意打电话跟我说:“我要出发去武汉咯,再见啦!”我才意识到一些什么:星爷再也不会在我旁边制造笑料,永远也不会了。因为有星爷,我的高中三年是如此值得回味,但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味这一切,它就远去了。星爷在武汉大学的专业是包装专业,还是有点让人忍俊不禁的味道。星爷自嘲说:“就是干些把产品放进胶袋里的活,以后你们要送礼物就找我包装吧。”我说:“我才不要呢,精品店的MM们比你包得漂亮多了。”

    星爷出现的地方,永远荡漾着欢笑,浩瀚如海的欢笑,尽管他和我们的距离变远了,但是庆幸的是我留住了那些关于他的美好回忆。

    THE END

    February 02

    星爷本纪(1)

         在司马迁的《史记》里,记录君王的篇目叫做“世家”。我的高中同学星爷素来人如其名,经常炮制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杰作,论到无厘头程度,都与香港搞笑界历史上的里程碑式人物正版星爷——周星驰不分伯仲,因而也就与帝王的威严沾不上边了,如果把此文命名为“星爷世家”,就不免太牵强附会了。不过鉴于星爷在我们班里举足轻重的地位,以及其划时代的搞笑事迹,把他列作诸侯一类,与项羽之流比肩,还是实至名归的,因此记述星爷经典行为的此文是为《星爷本纪》。

    星爷的搞笑生涯始于高中开学头一天晚上,那时候教室里坐着满满一屋子相互陌生的面孔。我们轮流向大家作自我介绍,无非是千篇一律的形式:“大家好,我叫XXX,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但是星爷显然已经酝酿了很久,他慷慨激昂地说:“我叫吴振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乐于助人,大家以后有什么需要,小弟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结果这句话马上起了作用,当晚选出的临时班委会里面,星爷成了专干脏活累活的生活委员,班主任振振有辞地说:“既然你乐于助人,就消受了这个苦差事。”星爷却是拍着胸口答应下来了,充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气概。

    此后一年便常常见到星爷吆喝着讨债——向我们征收这样费那样费的情景。这活儿不能不说是吃力不讨好的,有的同学看上去豪爽得很,明明只要收几块钱,他却“啪”的一声拔出一张百元大钞按在桌面上,之所以说是“看上去”,是因为接下来他会厉声喝道:“找钱!”于是星爷又不得不从他手里那一大叠揉得就像咸菜一样的钞票里找上半天,才找齐钱给他。像这样装富的还算温和的了,还有的双手一摊:“要钱没有,要命就有一条,能拿就拿去吧!”害得星爷狗咬乌龟——无从下手了。

    好不容易把钱收齐之后,星爷还得一丝不苟地把钱点算清楚,遗憾的是无论他把钱翻来覆去地数多少次,十之八九还是差了十来二十块,这些差价一般还是星爷自己掏荷包把它填了,但是这只是其中一小撮人的一种说法。因为班会费也是由星爷掌管的,所以坊间也流传着星爷掏的不是自己的钱包,而是全班人的钱包。但是后来星爷用事实击碎了这个谣言。那一次班长Lisa让星爷从班费的户口了提几十块钱出来买东西,谁知道星爷去弄了半天,不仅没有把钱取到,反而因为按错密码而把卡锁住了。这件事马上传为一时佳话。大家这才知道星爷早已忘记那张银行卡的密码,根本不可能从里面取钱。

    另一个天天可以看见的情景是,星爷在早上做完广播体操后要分发盒装鲜奶,下午眼保健操结束后则要分发水果。我们总是厚着面皮在那一堆鲜奶里挑挑拣拣的,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喜欢的味道;至于水果,我们更是像到街市买菜一样把整袋水果翻得底朝天的,直到确信自己手中的那个是整个袋子里最好的一个才罢手。星爷显然对我们这群如狼似虎的暴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采取姑息纵容的态度,一边看着我们撒野,一边无奈地苦笑。这就是当生活委员的星爷,一个马大哈式又带着一点憨厚的老好人。

    在课堂上的星爷就更值得大书特书了。他与老师们的经典对答以及他在语文课、英语课的课前演讲,大可辑录成书,就像在意大利颇畅销的《托蒂笑话集》一样,也一定能够迅速窜红。不同之处在于《托蒂笑话集》大多是人们根据托蒂的个性特点编造的,但是星爷的精彩表演全是亲自上阵,货真价实,其敬业的精神堪比拍戏甚少使用替身演员的成龙大哥。

    譬如有一篇语文课前演讲《五大派》,星爷首先是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东西,什么华山论剑武当少林之类的,听得我们头昏脑胀的,待到他几乎把金庸的十四部武侠经典重温了一遍,他才转入正题:“好,今天我要说的不是什么江湖武林,而是我们学习上的五大派。”这就是星爷最喜欢的演讲风格——铺张浪费瑰丽奢华金壁辉煌气壮山河式磅礴澎湃的巨型起兴。当他揭晓正题的时候,教室里马上笑倒了一大片人。这一刻最痛不欲生的人想必是在一旁倚在门框等着上课的语文老师。她的课程本来就紧张,这一节课的内容也多,可是被星爷这么一折腾,大半节课都过去了,可是她又不好发作,这个课前演讲的规矩是她定的,当初还说:“这个演讲不要太严肃,随便讲些什么都行,关键是要开口说,长度是没有限制的。”于是她现在不好意思把说得口沫横飞的星爷哄下台去了。此后每隔几个月星爷都要让语文老师痛苦地等待一次,他的《分数无情,你我有情》等等无厘头颠峰之作至今仍然常常被提起,在同学之间流传。

    至于英语课更是星爷大展拳脚的舞台,在辉煌的时候星爷的课前演讲还要分成两天连载,他最喜欢亲自捉笔,编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然后逐字逐句地翻译成英语,特别是一些名言警句,他的“中国式英语”留下无数笑话,他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说成“Man has the sorrow, joy, saying goodbye and meeting, and the moon has the round and broken shape.”他还曾经深情脉脉地用英语唱《我是一只小小鸟》:“I am a little little little bird.

    每逢他走上讲台,刚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台下已经是笑得沸反盈天了。久而久之我们都形成了条件反射,老师提问的时候都推给星爷回答。每次星爷回答问题,还没站稳,雷鸣般的笑声率先充满了整个教室,笑了半晌才发现,星爷还没开始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笑的。当然,待到星爷金口一开,第二波的狂笑又是理所当然的了。他竟然在语文课上的对联练习声若洪钟地以“绿水少死尸”来对“青山多绿意”,还理直气壮地说完全符合“仄起平收”的原则;他还有次在化学课被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后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在牙缝里挤出了耐人寻味的几个字:“我无话可说。”这就是课堂上的星爷,一个浑身充满表演欲和无厘头气息的学生。

    TO BE CONTINUED……

    February 01

    文字间或被亵渎了

    我原本打算写一点什么来描摹一下长在我右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那三个冻疮的,但是苦思冥想了很久,除了“肿胀得想条红萝卜”之外却再也没有任何的灵感了,况且这个比喻也不是我原创的,在广东话的俚语里,长冻疮就是俗称为“生萝卜”的。直到在周嘉宁的《往南方岁月去》里面看到了这段对冻疮的描写:“……关节都变黑了,手指还肿胀起来,看起来很脏很滑稽,根本不敢拿出来给人看。而在南方,我握着电话的手指却洁白如葱……”觉得她写得朴素而且栩栩如生,对着自己手上那几个痒得要命的冻疮端详了片刻,不由得感叹文字在我们中的一些人挥洒之下可以这样潇洒自如,就像灵动的流水一样生机勃勃。

    喜欢看熠熠生辉的语句,我会像欣赏一件艺术品那样逐字逐句地观赏,并且揣摩及至每一个字。我一贯是钟情于中国文字的,它们的姿态是婀娜大方的,不像西方字母那样妖媚;它们的寓意深刻浩瀚,刻画着岁月的痕迹每一个字,都是历史的累积。所以才会由衷地崇拜林语堂,崇拜徐志摩,崇拜海子和顾城,崇拜席慕容乃至张悦然周嘉宁,是他们在传递着一种国粹,让它不至于消亡在潮水式的崇洋媚外者之中。

    可是文字终究在某些时候被亵渎了,无可否认地被亵渎了,我偏执地觉得那是一种堪比“七七”卢沟桥事变的尖锐挑衅——这是我在期末复习时看一门名为“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学科的课本时不由得酝酿出来的,或许是悲愤或许是无奈的感情。

    文字不再是灵动的流水,它就像一潭死水那样木然,蓦然成了阿谀奉承的工具,攀附权贵的阶梯了,与肮脏的金钱和赤裸的肉体一般无异了。我很固执地认为,文字本身是不情愿的,这是一场逼良为娼的悲剧而已——也许理论本身确实准确无比,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但是为它们作诠释的人却擅自以一种奢华的伪装去包裹,师它们显得虚伪而失真。我屡屡为那些骈散结合,铺陈雄壮的言词之瑰丽而惊叹,但是它们比空洞更触目惊心的是容纳着利益纠葛的浑浊。文字就像秦始皇一样被冠冕堂皇地埋葬了,但是兵马俑至少是秦始皇自己下令兴建的,而粉饰沽名钓誉的野心又何曾是文字的天职了?我也无意去复述这些像盛装下的骷髅一样可怖的句子,实际上它们似乎无处不在,就像空气里的病菌。即使是那些反政府的人士,也是这样做的。记得在香港和英国,都遇到貌似过路人的一些陌生人,他们捧着一大摞报纸,待到有人靠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其中一份塞到旁人手中,内容大都是 X轮功”之类,其实措辞与我在上文提到过的那本教材是如出一辙的,无非是“压不垮,打不倒,团结拼搏,顽强勇敢”,只是主语换成了某洪志及其鹰犬。当文字沾染上了政治,就像食物受潮了,会发霉,甚至长出蛆虫,每每看到这些东西,心里总是不寒而栗。

    我深爱着中国的文字,乃至以文字为代表的文化,但不代表我深爱着中国的一切。至少我反感于政客,好比我挣扎了很久还是没有写出那份入党申请书。政治就留给一小撮人去搞吧,但请把文字留下,不要再肆无忌惮地亵渎它们的纯洁和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