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essling's profile童话结束在2000年的盛夏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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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7

    又是一个晴天

    11

    一个优雅而偏执的数字,也许是热恋的男女拖着双手,也许是两个寂寞的单身男人并排而行——今天,它出现在我们“希望杯”足球赛上,然而那不是出场的人数,而是环境学院打进我们球门的次数,讽刺的是,我们好不容易凑来的人,不多久就伤了一片,最后还在苦苦坚持的,只剩下9人而已——最后,记分牌上我们这一边的进球数为0。几场比赛下来,计算一下,413负,进3球失  25球,就像《Lost》里面贯穿始终的那串密码,数字是简单而枯燥的,却可以勾勒出一幅千言万语的景象,第26次,我们的守门员把球从网里捡出来,那一幕,有点凄厉。

    这个下午的阳光,明媚得有一点刺眼。记得我们上个星期还抱怨是暧昧的阴雨让我们错失了对外院取胜的机会,那天我们难得地把对手压制在半场90分钟,却只能收获平局。

    我的“希望杯”生涯,也该即将划上句号了,忽然就想起AlexStephy在《好好恋爱》里的那一句:“完了吧,如无意外。”妩媚的阳光仿如河水一样淙淙流动,这样煽情的橘黄色令我不禁有些感触。

    回想起这两年踢过的每场比赛,首先涌现出来的,只有8场比赛1度助攻的统计数据,和无数次掩面而去的悲恸,别人永远不会感受到这样的悲哀。每一年的“希望杯”,对于我们这个小院来说,无疑是绝望的,拉出来一队乌合之众,只知道拼了命地跑,有时根本连球都碰不到就又回到中圈开球。还记得在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同组一个队的人打电话报告抽签情况:“我们组有药学院,这个烂队,直接无视!”

    也许他说得千真万确,可贵的是我们从没有弃权过——以弃权换来03的比分,是我们都没有奢望过的光荣。在16败给电院后,我们居然还热烈地庆祝了好久,因为去年013被船建屠城的惨剧没有出现。

    别人觉得我们弱不禁风不堪一击荒诞可笑,那些事情,却都成了我珍爱的回忆——每一次大家都开始气馁的时候,是领队TP和队长LCT一个个打电话把大家劝回球场,在球场上,他们也是几乎打满了每一分钟,而本该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我,却在比赛前一天踢了一场球,然后通宵看书睡到下午比赛时间什么都没吃就匆匆上场,结果早早地体力不支,我们甚至都没有人替换,于是被迫以少打多。

    还有每场都伤痕累累的CNX、勤勉的ZS学长、ZJ学弟以及研究生的学长们,虽然每次上场都是心情沉重,但是每个人都尽力了。一直以来,被对手蹂躏固然让我们难受,可是最让人心寒的是,就连我们院自己人都看不起我们的球队。一次又一次,对手的观众席上像沸腾了一样欢声雷动,而我们这边空空荡荡,这两个画面在球场边突兀地接合在一起,就像一幅蹩脚的PS作品。原来,同学们的冷漠比强队的射门要凌厉得多。可是,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躲在宿舍里努力学习或者在某个浪漫的地方和情人风花雪月,高高在上的GPA和情人的体温当然比看一个烂队的比赛有价值,所以他们就像那个打电话高声说我们是烂队的人一样把我们当成不曾存在一样。

    感动的是今天的比赛我们也居然迎来了几个观众,虽然屈指可数,但一直在场边为我们加油,呐喊声在凛冽的风里有点单薄,像被暴雨卷走的树叶一样无力,可是就像浓重夜色里的一根蜡烛,略显苍白,却永恒。

    无论是我们的班长还是ZJXLSX等几个MM,都值得我们尊重,因为他们,我们找回了家的温馨的感觉。而最让我感激涕零的是小云,作为一个刚刚转到我们院的“新生”,在90分钟里面,她的“药学院,加油!”没有停歇过一分钟。是她,是他们,让这个下午的阳光不显得冰凉。

    虽然我不会再踢“希望杯”了,但是我还会一直关心着我们院的球队,就像我喜欢葡萄牙,就像我为枪手着迷,就像我为广州队加油。其实,踢球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无论是以前带领班队杀出重围,还是周末和发哥他们踢得上几个小时,乃至在这个球场上被击溃。套用一句俗套的话,“过程,还是比结果重要的。”至于记录在历史上的那串数字,就让它被我们的快乐掩盖好了。

    明天,一定又是一个晴天,让我们踢球去吧——Let’s join in the game and enjoy the game!

    November 24

    句点

    泾渭分明的一个夜晚——上半夜在一边猛灌咖啡一边背书,下半夜在改稿写随笔玩游戏——像沉淀下来的悬浊液,一半是混浊污秽的,一半是清澈干净的。它们之间或许可以用一个顿号隔开,噢不,我要用句点把我所讨厌的和所喜欢的赫然地划清界线。

    可是并不是每一个划下的句点都成为了结束的标志。

    那是我看了这周CCTV5《天下足球》之后的想法。一个名为“十二码”的专辑,记录了近一二十年甚至更遥远的年代那些令人刻骨铭心的与点球有关的人和事:德国在世界大赛上每一次点球决胜上展现出来的钢铁意志让他们在点球点无坚不摧;但是日耳曼人最近的一次失手却是被几十年前一个名叫帕年卡的捷克人以一个最轻佻又凌厉的“勺子”点球铸造的;黑白片年代的世界杯片段,只能够分辨出深浅颜色的意大利、巴西、法国等等世界强队,和点球合写了跌宕起伏的史诗。

    而当它播放着那些陈旧了却熟悉的镜头,我忽然发现有那么多的记忆是由点球穿起来的,我看球的历史,仿如一部点球的编年史。

    94年美国世界杯的决赛,没有人能忘记落寞的巴乔、跪地谢天的塔法雷尔以及面目严肃的裁判在小小的禁区里形成的那个耐人寻味的三角形——玫瑰碗球场的点球葬送了巴乔染指至尊的机会,但那颗越门而去的点球也没有扼杀忧郁王子的灵感,此后他又优雅地舞动了差不多十年。那时我很平静地看着,就像禁区里的那个裁判。

    96年欧洲杯和98年世界杯,英格兰与德国,英格兰与阿根廷,巴西与荷兰这些经典的战役依然只能以点球这样简单残暴的方式宣判,就像俄罗斯轮盘那样刺激的游戏,我一直冷静地欣赏着,像古罗马观看角斗士厮杀的贵族。

    2000年欧洲杯是无法轻易拂拭而去的一页,托蒂的点球重现了帕年卡的经典,荷兰人一场射失五个点球,两者居然在一场比赛里呈现。但是对我来说,惟有沾满了我的泪水的枕头和那个从地摊上用15块买回来的收音机见证了如日中天的葡萄牙“黄金一代”被同样华丽的齐达内点球刺死,也见证了我对葡萄牙漫漫热恋的苦涩开始。

    2002年世界杯留给我很灰暗的印象,里面却没有点球的身影,它像是蒸干了水分的黄叶一样枯槁,索然无味。

    2004年欧洲杯,小贝的连续踢飞点球,让很多女球迷扼腕,但是点球却带给我愉悦的回忆——葡萄牙与英格兰的1/4决赛,里卡多脱掉手套扑出瓦塞尔的点球,然后旋即亲自操刀打进关键的点球。尽管几乎找不到2000年那样煽情的场面,但是葡萄牙胜利了,总是高兴的。

    2005年的冠军杯决赛,是我中学时期经历的最后一次重大赛事。利物浦奇迹逆转米兰夺冠,最后盖棺论定的,还是点球。可是那个夏天的往事,似乎更多是在毕业的离愁别绪里写下的。

    2006年世界杯,葡萄牙已经不再是我一见钟情的葡萄牙,我却像六年前一样追随着,结局也是一样,几个历史镜头在这一刻电影放映一般迅速地播出,里卡多在与英格兰的淘汰赛中成为英雄,紧接着齐达内的点球击倒此前连续扑出点球的里卡多——这是轮回,还是宿命?

    点球最新参与的戏剧在英格兰温布利球场上演:志在必得的英格兰人在欧洲杯预选赛最后一轮面对已经出线的克罗地亚,却没想到被克拉尼察、奥利奇和爱德华多闪电战地两球领先,直到有点放水嫌疑的点球出现,兰帕德打进,它就像南昌起义的第一枪,引出了一波繁华的反击,甚至真的由克劳奇扳平。英格兰人握着欧洲杯入场券十几分钟后,彼德里奇的远射破门匪夷所思的精彩。那一刻,这个光头球员那么像个血腥的屠夫。这确实是新浪所说的“一个莎翁的名剧”,且“莎翁最著名的都是悲剧”,彼德里奇为英格兰的康庄大道添上了句点,他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帕里斯。点球在此只是配角,也许是罗密欧的好朋友,它无能为力。罗密欧与朱丽叶死了,但是英格兰还会出现在2010年世界杯预选赛的赛场上。

    点球还一次次地出现,也许它无关大局,也许它给某些球队划下句点,可是那不是终点,只是途中一个小小的驿站,好比点球点到球门线的十二码距离,那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快乐的时光会飞驰而去,好比今夜背书之前一边聊天一边绕着学校走不知不觉就把分针拨动了两圈,回到宿舍时还迟到了;而今写着写着又到了天亮的时候,忽然想起昨天早上的天,妩媚得很,让本想逃课的我也愉快地上学去了……

    可是本来悲伤和快乐就不是单单用几个句点就划分开来的,周一的考试还是会到来,冗长的实验还是要噬去我大块大块的美丽时光。老舍说:“有笑有泪,有苦有乐,这就是养花的乐趣。”其实又何止养花,足球不也是悲喜交加,生活不更是苦乐相织的么?

    November 18

    4: 25

    4: 25, a. m.

    十二个小时前的“希望杯”足球赛,随着裁判员的一声长哨,我们院被外院以22逼平。这时候状态低落的我已经被换下场了,坐在地上看着有点失落的队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球场。

    这也许是全交大最弱的两个学院球队之间的比赛,所以我们那么希望可以取得胜利。我们猛攻了九十分钟,两度领先,一个门柱,数次单刀……最后却是一个跟我们的脸一样惨白的比分。

    天一直在下雨,谄媚而冰冻的毛毛细雨。一场本该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悄悄地开始结束的比赛,我们院居然有三个女生来看,还不遗余力地呐喊,替补队员在场下也不断为我们加油,尽管我分明听到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就像看中国队的比赛一样,折磨啊……”对于他们里的每个人,我都只有抱歉。

    今天的我太想表现了,马赛回旋、踩单车……没有止境的盘带,花哨华丽的传球,我只是想进一个球,献给我已经离去的爷爷。踏进球场的时候,我指着天空想呼唤爷爷来看我,没想到收获了的仅仅是沮丧。

    去年的“希望杯”,面对同样弱小的塑性,一样的22,却是另一种心情。临完场前两分钟,我们还落后一球,我拼尽全力切入禁区头球摆渡给胖子低射扳平。那个助攻,我知道是爷爷保佑着我才能完成的。在球进了之后,我忘情地咆哮着,我想爷爷一定会听得见的。

    那时候的每场比赛,我都是勤勤勉勉地奔跑和抢球,直到最后一分钟。那是爷爷教会我的,他没有教会我踢球,他却让我知道坚持。爷爷在调到青海工作的那些日子,把他的身体累垮了,爷爷却一直泰然处之。穿过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文化大革命”还有改革开放那么多剧烈震荡的时代,他一直知足常乐地过着简朴的生活,乐呵呵地面对一切。我想,如果爷爷真的看到,今天那个急躁又自负的我一定让他很失望了。

    心情就这么的随着灰蒙蒙的天一并倦殆着,像发了霉一样,不是对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结果耿耿于怀,而是后怕地发现自己依然没有长大,还是那么孩子气,还是那么容易大喜大悲,曾经和爷爷呆在一起那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学到他的气度。

    4: 25, a. m.

    连续第二天晚上在这个时候复习完药物结构解析,把脚丫探出了暖和的毛毛拖鞋,曝露在冷冰冰的空气中,等待天亮,或许,在天幕慢慢被太阳光镀成或蔚蓝或乳白的时候拿出相机拍下来,记住这个没有睡觉而看到的早晨。

    自从我懂事开始就记得,爷爷习惯在这个时候起床,打扫卫生,然后做早饭,忙忙碌碌地穿过每一个朦朦胧胧的黎明。至于那些黎明,不像今天的,需要用相机拍下才可以留在记忆中。我只是不知道在天国里的他,是不是还那么准时,不知道他现在起床了没有。

    爷爷过世已经两年多了,这差不多1000天里面,记不清有多少个片刻忽然就浮现起他的样子,和爷爷之间发生的琐屑的回忆写过很多次,如今都已像种子一样埋藏起来,于潮湿的角落静静生长,且开放。

    就像小时候的暑假,我日复一日地呆在他的房间里,他教我读书识字念诗词歌赋,我宁愿相信人的灵魂是永生的,那样,爷爷就从未离去,我知道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November 17

    湿漉漉的寒流

    寒流来了,从西伯利亚麾军南下,比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还要气势如虹,一场冷雨,夹杂着北风就好像刀片一样凛冽,不甚明媚的天空于是被刮擦得又黯淡了些。冬天的雨不像盛夏的狂风暴雨那样把酷热的城市煽动得混浊不堪,它安静地下,有点暧昧地把学校里面的花草树木和大路小道渲染得湿漉漉——有时会觉得像棉花糖一样粘粘的。

    这样的场景仿佛就是为发生故事而设定的,记得第一次在语文课上学“湿漉漉”这个词是在一篇三年级的课文里,刚下过雨的路面,滑倒了一辆载着两筐苹果的单车,一群路过的小朋友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抢,运苹果的人心想这回血本无归了——显然,作者运用了语文课本里出现频率数一数二的表现手法“欲扬先抑”,在美好的社会主义里怎么会有人抢东西呢——果然,小朋友把苹果一个不少地放回筐里。不过,似乎戴望舒的《雨巷》更加引人遐想,“丁香花一样的女孩”不知道把多少男孩骗得心猿意马,可是如果不是隔着朦朦胧胧的雨,那个女孩像木头一样立在烈日当空之下的话,那是拉车的骆驼祥子,不是妩媚的意中人。

    但是,湿漉漉的校园里,依然没有碰巧见到戴望舒的“丁香花一样的女孩”,更没有谁翻车了让我去捡苹果,其实我一直在盘算的一箭双雕的主意是,遇见骑着车运苹果的漂亮女孩滑倒了。想象归想象,好像,之前那十几个冬天,无数次穿过湿漉漉的寒流,却从来没有上演过什么。

    小时候在家里,这样的天气往往让我慵懒地缩在被窝里看书,或者躺着去望窗外,一成不变的是前面那座割去了大半个窗户的小房子,两棵歪曲得很破落的洋紫荆,叶子掉得差不多的时候,像两具完好地保存下来的史前动物的骨架;只有顶上露出一小片的天空还会风云变色,灰蒙蒙的或者黑沉沉的,看着看着,胡思乱想就睡着了。

    这个同样湿漉漉的夜晚,却又一次没有睡觉。陆游忧国忧民,所以“夜阑卧听风吹雨”地辗转反侧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法入睡,周华健显得肤浅一些,不过是没有女朋友,所以“反反复复孤枕难眠”,而我是为了看完大后天要考试的药物结构解析的课本。合上课本不觉已经三点多,浓重的夜色比立顿的奶茶要淳厚得多。我翻出大一的小朋友交来的稿子疯狂地改头换面,然后写了一阵子策划,一段之后,忽然像毫无预兆的停电那样再也写不出一个字了。

    于是开始浮想联翩,原来儿时的习惯一直好好地保留着,像每年春节妈妈给我的压岁钱,压在枕头下,年复一年都还在那里。还喜欢深夜看书。《山楂树之恋》,我是用一个晚上看完的,艾米的文笔很简单,看不到一个华丽的句子,也许这样才可以把那个年代里面那样的爱情刻画透彻——一尘不染,如果不是老三病逝的话,他和静秋一定幸福地过一辈子——他们的爱情因为贫瘠而纯洁,老三临终前留下的信里面说:“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个月了,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岁了,但我会等你一辈子……”如今,我们可以洋洋洒洒地许下一通比他更花哨的诺言,可是话音刚落,我们又可以理直气壮地分手——丰盛的年代,物价比三十年前飞涨了几十倍,只有爱的诺言贬得一文不值了。

    最近还看了另一本与“文革”有关的书,王军的《城记》,讲述北京城被拆除、改建的历史,毋庸质疑的是,对古建筑最惨重的破坏都是在“文革”里出现的。梁思成和林徽音这对才华横溢的夫妻、华揽洪和陈占祥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建筑师曾经为保存北京古城而呐喊,可是他们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天安门广场浩瀚的“万岁”声中。

    那一个有太多故事可以说的时代,比每个冬天湿漉漉的寒流都要凌厉,它在汗青上刻下的痕迹入木三分,我无意模仿学者那样客观评价,只是还会为静秋和老三的爱情祝福,还会为北京城成为一堆瓦砾的古建筑扼腕。

    就像风夹杂雨扑面而来,难免要湿透。我最近剪了个近乎光头的发型,有人说是为了在“希望杯”足球赛里学齐达内顶人个肺,有人说是看透红尘遁入空门,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是,当别人的头发被这样的天气弄得湿漉漉的时候,我的头发就像不曾被吹袭过,我希望我的心情也可以这样。

    November 11

    珍珠奶茶和咖啡

     

    凌晨三点四十六分,光棍节——或者用大肥羊的话来说,是单身节,这样似乎比较优雅——刚刚翻译完FM20081500个英文句子。CD唱机里是周杰伦的新专辑,耳机一直反复在播放着,被我循环了一次又一次,就像小时候在偌大的体育场里一圈又一圈地跑步的我。桌面上除了翻来覆去地查阅的牛津高阶,还有麦斯威尔的咖啡袋,空空如也;盛咖啡的杯子同样空空如也,只有些残留的褐色像结在杯底的疤痕,一点余温都没有。

    速溶咖啡虽然廉价,但是它的效力居然一直持续让我睡不着,虽然脑海里沸腾着像一锅热水,可是我的手在这个凛冽的夜晚一直是冰冷的,冬天有时真的让人厌倦。我喜欢的冬天是这样的,外面下着纷纷扬扬的雪,我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边喝着温热的珍珠奶茶,一边看喜欢的书,偶尔朝着外面昏暗的天瞟一眼——这就和情侣们盼望天气变冷,可以抱得更紧一样——虽然这样的冬天其实从来都没有来到过。

    回想起中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去学校前门的小店买珍珠奶茶,晚自习之前带回学校,经过女朋友的教室时递给她一杯。在学校严打早恋的时期,这个任务就交给Fish或者春明。这些往事很无聊,Fish和春明应该早就不记得,女朋友也早就分手了,也要忘记了吧。只有我把它们看作宿舍旁边那些短促地盛开又凋谢的桂花一样,微不足道却刻骨铭心。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我想,忧伤的人总是各有各的理由。三个星期前我和小明经过那些桂花的时候它们灿烂而明媚,现在也都匆匆远去了。

    后来爸爸老是跟我说,珍珠奶茶很不卫生的。我果然少喝了很多,不知道真的是害怕不洁,还是害怕想起那些年的那些事,以及和女朋友一起喝过的珍珠奶茶。前天忽然很想念珍珠奶茶,在学校里买了一杯,就像以前一样,喜欢用吸管吸底下的珍珠,因为要用力地吸,以致于很快就把整杯奶茶都喝完。风花雪月的事情,也是那样在刻意的追求里烟销云散的。那些记忆纯洁干净,像《山楂树之恋》里面记叙的爱,但是为什么会像喝了不卫生的珍珠奶茶一样令人难受呢?

    至于咖啡,那是要工作到深夜的时候才迫不得已地一杯一杯喝下去的。穿过黑夜的方式有很多,可以通宵唱歌,也可以是看一本很喜欢的书——喝咖啡,或许是最不心甘情愿的。不过为FM2008做翻译,总比为了考试而临急抱佛脚要高尚得多。和珍珠奶茶一样,喝咖啡的习惯同样留下了女朋友的痕迹,在高三那些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子,她会很自觉地为我买麦斯威尔的速溶咖啡,好让我晚自习的时候不打瞌睡。

    在这一个凌晨,我格外珍惜宁静的片刻,因为等我勤奋的室友醒来,他又要一刻不停喃喃地读日语了。单身节没有让我过于悲伤,至少一大群人决定以吃火锅来庆祝还是很热闹的。我却莫名地想起两天前的119日,或者说是八年前的119日,那时我还是个刚刚升上初中的小孩,被学校里一个高三女生跳楼自杀的消息所震撼。一晃就过去了八年,无数人和事出现了又被磨灭了,但是谁会忘记一个繁盛的生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无声而突然地弥散?感喟冯唐易老,我们早已跨过了高考——那个被宣称为她自杀的理由,更加感喟人生的脆弱。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今生,就不必求来世,那么,这仅有的一次,就要好好珍惜——一切去亲手掐灭自己生命烛光的理由都是一杯咖啡而已,无能为力去拒绝但不致命,可以悲恸却不可无望。

    五点钟静悄悄地来临,可是天亮还遥遥无期。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令我无法不动容:“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 学校门口那个小店的珍珠奶茶和高三时课桌抽屉里的麦斯威尔速溶咖啡,清晰得历历在目;犬牙交错的爱与痛,生与死,纠缠并抽搐着,沉淀在清澈见底的回忆里。

    天总会亮的,尽管冬天的黑夜很长。那会是个瑰丽的明天。

    November 05

    论教学评估小组的到来

    听说,教学评估小组将要来到交大了。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

    那时候语文课上学《论雷峰塔的倒掉》嘲笑鲁迅先生是个装酷的家伙,雷峰塔倒了可真够热闹的,他却硬是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不去和普罗大众一同围观,还憋出了比西湖醋鱼还要酸溜溜的一句话:“听说西湖边上的雷峰塔倒掉了。听说而已,我没有亲见。”

    雷峰塔倒掉又重建,还莫名其妙地往塔中间建了个电梯,比街头的冰糖葫芦塞进鲫鱼肚子里还突兀。事情的发展出乎鲁迅先生的意料,更加出乎他的意料是,他当年那句看似无稽的开场白用来形容教学评估是那么的天衣无缝——我们听说了教学评估小组要来的消息差不多一年,学校为此大兴土木。据说这几天他们真的来了,可是没几个人有缘得见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一切就像中国人民一边对鲁迅先生顶礼膜拜,把他的文章收录进语文课本,一边把雷峰塔装帧得美轮美奂一样——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

    关于教学评估的笑话和传闻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热点:有人说这个小组就那么十几人,像刺客一样隐没在人海里冷不防冒出来把路过的同学截住盘问;有人回应那么我就随便说几句日语冒充日本留学生,不去回答他的问题,趁他不注意逃之夭夭……既然是充满矛盾,不妨发展为可以娱人娱己的荒诞主义。

    去年复旦效法鲁迅先生,也耍了一会酷,什么也不准备,维持正常教学,结果很不正常地被评为“良”,落得个今年重评的下场。好比人一生要结一次婚,每个大学也注定要遭一次殃,复旦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就像鬼子进村前村民要把值钱的东西收起来,我们则要把常态下的各种行为掩盖起来。“早上730离开宿舍,上课不许穿拖鞋吃早餐玩手机……”这句话在学校里比周杰伦的新专辑还要流行。总之就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比升升跌跌的股市还让人揪心。在各个楼外墙上贴着的迎评标语,非常抢眼,有如置身在又一个“文化大革命”中。

    有句俗话叫做“好心办坏事”,教学评估刚好相反,或者不能说相反,总之就是出乎同学们意料的那样在某个程度上成了好事。从我们身边小事说起,教学评估最划时代的成就,不外与我们班的老温同学来上课了。这对于我们学院就好像原子弹和氢弹成功爆炸对于中国一样具有重大的意义。老温同学以不上课而闻名,举个例子说,副院长殷老师更是每次见到他来上课都欣喜得让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而今他居然在上课前十五分钟来到教室,不要小看这十五分钟,刘翔跑一个110米栏也只要1288,因此这十五分钟里,刘翔可以跑几十个110米栏。如果说上述比喻有什么不贴切的话,那就是中国研制出原子弹和氢弹是自力更生的,而让老温去上课是借助教学评估的东风的。一粒粟里煮世界,从老温去上课这一件小事可以反映出整个学校的教学秩序是多么的焕然一新。

    除此之外,饭堂出现十年难得一见的火爆,北京火车站、上海火车站、广州火车站灵魂附体,它不是一个饭堂在卖饭,它不是一个饭堂。本来错落有致的吃饭人流都被积压在同一个时间来吃饭,饭堂阿姨也打扮得华丽了很多,真是秀色可餐。更加可餐的是饭堂的饭菜,就像发生了通货紧缩一样的大幅降价。照这么的势头发展下去,实现科学共产主义乃至空想社会主义都很有实现的可能。在此,我要告慰当初写《国际歌》的鲍狄埃:“英特纳雄耐尔,已经在上海交通大学实现了!”

    至于上中下院DE楼这些危搂几十年如一日的漏水、掉漆等等也因为教学评估在一个炎热的暑假里被解决了。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片太平盛世的气氛里。如果能够让同学们夜里睡觉也不关闭房门的话,重现“贞观之治”的良好风气,那就更加完美了。不过为了顾及要让评估团有话可说,要把我校状况控制在他们懂得运用的赞美之辞范围里。

    不过等两天后评估团走了呢?那时是不是要论一下教学评估小组的溜掉了?一口气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而且是一种遗失已久的风格。正如潘灵沁师妹所说,以前刊在《腾龙》上的文章就是那么偏激的。真是“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不过现在也不遑多让,温柔一剑也足以把一桩事情讥笑得体无完肤。

    教学评估小组的专家要回家了,他们不用回到遥远的北方,他们随便爬到哪一间大学里都可以得到帝王式的享受,再见!